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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节课的等待
发布时间:2018年08月05日 12:53:05 新闻热线:62726789 , 62735052 | 返回首页 | 逛逛论坛

  缪春霞

  “从门口到窗户七步,从窗户到门口七步……”

  这是一节似乎平常不过的语文课,戴眼镜的语文老师用一贯低缓的语调,带我们走进“二六七号牢房”。

  那是1990年的某天下午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
  虽然是初三的毕业生,但平时更关心的是刘德华的海报有没有新版,琼瑶的《一帘幽梦》什么时候可以轮到自己看,为汪国真的《如果》配图的女孩是留披肩长发还是齐耳短发。

  十六七岁的孩子,内心拒绝“二六七号牢房”的压抑。

  这个语文老师特别,不知怎么的,我们就被他带进去了,并且感受到又深深参与到了这“从门口到窗户七步,从窗户到门口七步”的二六七号牢房。

  谜团一点点被拨开,愤怒一点点升温,崇敬一点点递加。

  课至一半,语文老师抛出一个问题:哪位同学概括一下,主人公在二六七号牢房受到了哪两方面的折磨?

  “饥饿……”

  “拷打……”

  “病苦……”

  “伤痛……”

  ……

  刚开始,同学们的积极性挺高,纷纷报上答案。语文老师眼含笑,头微摇。再次提醒了一遍提问的核心——哪两方面?

  老师在等待。我们在煎熬。

  时间流逝着……

  语文老师背着手,在教室里踱步,还是眼含笑。只是目光扫过一个个脑袋,那一个个脑袋迅速低下去,恨不得找堆沙,埋起来。

  这个语文老师平时再和气不过,从来不动手打学生,要知道,那个年代,不听话的孩子挨个老师耳光,家长还是很感激老师“打得好”的。也从不见他厉声呵斥,那些粗糙野蛮的词与这个温文尔雅的语文老师是绝缘的。听学长们说,这个语文老师是城里头人,读过好多好多书,琴棋书画样样在行,写文章,都用文言文呵!

  有这样的语文老师,用现在的话来说,那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!

  可此刻课堂上这死一般的无声,一点一点蚕食着我们的内心。语文老师是不是对我们这些不开化的农村娃特别失望?这还真有点让人沮丧。

  气氛,一点点凝重起来,都有点像——二六七号牢房了!二六七号牢房都有“老爹”的精神上的关爱呢!——不对,我刚才想到哪个词了?——精神?——对,精神!

  哪两方面?不就是肉体和精神吗?

  一定是,语文老师等的一定是这个答案!一想到,我就要拯救50颗低垂着的脑袋,一想到,我就要在一片无声中炸出这个巨雷,激动得整个胸腔都在发抖,是的,发抖!

  终于,稍稍平息了一下颤抖,调匀了呼吸,我缓缓举起了骄傲的右手,虽然还是低着头的,我怕眼里的小激动没出息地满出来。

  让我无比畅快地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吧:

  抛出一个问题,面对51个深深低垂的脑袋,我们的语文老师从讲台桌走到最后一排,七步,最后一排走到讲台桌,七步。半节课的等待过去了,没有一只手举起,没有一颗脑袋抬起。猛地,他发现有一只小手像一面旗子,高高举起。内心,想必也是激动的吧!

  “的,的,的……”或许语文老师也想确认这个平日寡言的学生是否已经有了答案,踱到我身边,拍拍我的脑袋:“来,让我们来听听,主人公在二六七号牢房受到了哪两方面的折磨?”

  “肉体和精神!”我的声音并不响亮,但足够了。50颗脑袋都抬起来了,50双眼睛也亮了。更重要的是,语文老师眼含笑,头不摇了。

  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了大大的“精神”两个漂亮的字。继而用最美妙动听的声音解读了“人”这个字,一撇是肉体,一捺是精神,人一旦没了精神,肉体也就垮了。

  话未毕,下课铃声响起。室外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阳光和微风一定不知道,这是多么重要的一节课。

  那是我十六岁时的一节课。

  那一节课让我思想迅速拔节,明白精神可贵。那半节课的等待也让我明确梦想:我要当语文老师。

  感谢那半节课的等待,感谢我的语文老师——李仁国老师!

(来源:余姚新闻网-余姚日报 编辑:张瀚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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